Sing Tao – Story from Dr. Huang at Elmhurst Hospital

《星島》艾姆赫斯特醫院醫生講述近況 最困難時期暫過談勝利尚早

位於皇后區的艾姆赫斯特醫院似乎成為紐約疫情的一個風向標。最先進入瀕臨醫療系統崩潰狀態的該院內部人員最早向主流媒體求助的醫院,揭露了紐約市各醫院醫療物資短缺的問題。而近期醫院內新增新冠患者減少也似乎預示著紐約疫情趨緩,即將或可能進入平台期的現實。艾姆赫斯特醫院內科主治醫生黃華俊8日接受本報專訪,講述醫院的情況在近兩周的變化。

位於皇后區的艾姆赫斯特醫院進入大眾視野是源於3月25日《紐約時報》發布的一則視頻,視頻是由該院急診室醫生Collen Smith自己拍攝,揭露了求診患者人滿為患、醫院物資緊缺的情況。當時,艾姆赫斯特醫院每天急診室接待400多人,是平時的一倍。3月31日,紐約市長白思豪、州長柯謨都提到了要給疫情中心的中心艾姆赫斯特醫院提供更多的人員和物資支持。目前看來,該院情況已有所好轉。

黃華俊表示,醫院情況好轉的一個指標是新增的等待住院的新冠患者有所減少,「在急診室等候床位的患者從2周前的110人到120人下降到今天下午的六七十人。」當然,這一數字與新冠疫情前等候床位的20多人的水平相比仍是巨大的。黃華俊表示,最困難的時候,等候床位的患者可能要2-3天才能獲得床位,目前這一時間減少到1-2天。

他解釋說,「醫院病床就像賓館一樣,只有有人出院了,才能安排新的病人住院。」目前,艾姆赫斯特也已經把一些手術室、外科等改為有床位的病房,以擴大收治新冠患者的能力。

黃華俊表示,在過去十餘年間,皇后區多家的醫院因醫療資源整合、市場淘汰等原因相繼關閉。而皇后區又是擁有超過兩百萬人口的大區,就醫需求大,導致艾姆赫斯特醫院在疫情前就是最繁忙的公立醫院之一,「我們在疫情前差不多就以80%的負載量在運行,疫情突然爆發,病人一下子湧入,醫院就開始過載。」
但是在各方民間捐助、政府調配資源、人員的情況下,艾姆赫斯特醫院現在暫時脫離了最艱難的處境。黃華俊說,每天他都能看到七八輛大巴車載著醫護人員前來支援。截至3月31日,紐約市醫管局增派了169名醫護人員前往該院,3月最後一周運送了8000個N95口罩、1萬8000個頭罩、2000雙靴子。此前,已送去1萬3000個N95口罩、22萬1000個外科手套、3萬3000個普通口罩、1萬75000件隔離服,1665個面罩。3月底,紐約市還為該院送去了55台呼吸機。

不過,負責住院病人的黃華俊並沒有感覺到肩上的擔子明顯減輕,因為目前住院的病人中許多人病情比較重,還需要使用呼吸機,康復還需要一定的時間,「現在新增住院病人雖然減少了,但之前的病人存量還沒有消化完,所以整體上住院人數並沒有減少多少,可能要過段時間才會輕鬆一點。」

醫療物資短缺問題緩解

黃華俊特別感謝了疫情下趕來為醫院捐款捐物的民間力量,尤其是華人特別突出,「亞美醫師協會(CAIPA)和慈濟基金會等組織和個人給我們捐贈了許多物資,真的是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解了燃眉之急。」黃華俊還打趣說,「你在醫院裡看到的穿的最漂亮的一定是穿的捐贈的物資,因為醫院分配給醫生的隔離服和中國的密封式的防護服不同,有的人捐贈給我們的就有密封式的防護服。」

黃華俊說,兩周前醫院最困難的時候,醫生們只要接到捐贈物資都會用上。現在物資緊缺程度得到改善,醫院也對物資有一定的篩選標準以保護醫護人員的安全。所以黃華俊建議如果有民間力量想要捐贈,最好先同醫院聯繫了解所需物資的規格和要求。

黃華俊說,現在手套、一般的隔離服、帽子都不缺,護目鏡每人可以領取。「N95我們每天可以拿一個,但都很珍惜著用,因為醫院四五千人,如果要按嚴格規定每出一個污染的病房就要進行更換,再多也不夠用。」

他表示,此前《紐約時報》報道的該院醫護人員出現生病症狀後難以檢測的問題也已得到解決,「現在只要我們預約就可以去檢測。」

轉出病人限制多

此外,黃華俊表示,雖然賈維茨會展中心方艙醫院、「安慰號」等床位的開闢也從一定程度上為醫療系統帶來緩解,但對於艾姆赫斯特醫院轉出的病人有諸多限制,導致能夠成功轉出的病人並不多。

黃華俊解釋,這與賈維茨會展中心方艙醫院、「安慰號」等醫療條件有關,「一個是臨時醫院,一個是最初為滿足救治戰時受傷的士兵設計的醫療船,所以對於接收病人的身體狀況有一定的門檻。」比如,賈維茨中心要求轉入病人用氧量不能超過4升、24小時內血壓心跳穩定等,即可以收治的是症狀相對輕的患者。目前,黃華俊只成功轉走了2名患者。

對於有的民眾擔憂自己因輕症被要求居家隔離無法得到及時醫治的情況,黃華俊表示民眾不要過於擔憂,應當保持與家庭醫生的聯繫,密切關注自己的身體情況,因為大部分沒有基礎疾病的人仍是靠自身免疫力自癒。

黃華俊在接受採訪時,說的最多的便是感謝。除了熱心捐助的組織、前來送免費餐的商家外,黃華俊還感謝本院的兒科、心理科等不直接負責新冠患者醫治事宜的同事。他表示,由於醫院患者多,許多醫生護士都忙得團團轉,這時兒科、心理科的醫護人員就承擔起了聯繫患者家屬的工作,「因為家屬只能通過醫院了解患者的情況,這個時候信息就很重要,他們幫我們每天打上千個電話,就是為了給患者家屬匯報患者的病情進展。」

黃華俊說,他前幾天讀到《紐約客》刊登的一篇讀者投稿,講述者是 Victor Zapana, Jr.,他的父親感染新冠後被送往艾姆赫斯特醫院救治,短信成為他與家人聯絡的生命線。期間,醫院由於患者太多,Victor Zapana, Jr.一直難以同醫院取得父親的最新情況,直至父親去世。

黃華俊說他看完這篇文章觸動很大,「大多數時候壓力不是來自於專業上的,而是看到病人去世後的挫折感。當你忙碌的時候,你會想你不是對著一個病人,還有其他的病人等著你。但當你把自己放到他人的位置上來思考時,會因為無法拯救每一個人而感到沮喪。這就是為什麼我告訴我的同事一定要儘量與患者家人保持溝通。」

黃華俊說,新冠疫情對於一些年輕醫生的衝擊可能更大,「他們是充滿熱情和朝氣的一群人,但是當他們看到同齡人去世的時候應該也受到了很大的震動。」
黃華俊還表示,自新冠疫情來,自己從沒有因為華裔的身分遭受過歧視。「有的人看到我是華人,都會問你在中國的親人還好嗎,很多都是在關心我和我的家人。」黃華俊最後表示,近期醫院的情況緩解讓他「送了一口氣」,「但現在說勝利還太早,還不是鬆懈的時候。希望疫情能夠讓人們改變一些比如見面擁抱、親面頰等習慣,變得更加謹慎更注重個人衛生,這樣才能避免第二波疫情的到來。」

Original post by Sing Tao